週一 #023|人為何非得讓自己忙起來:忙碌成癮與高效幻覺
自從人類學會書寫,我們便不斷記錄自身的「特殊性」:我們能想像、能制定道德、能創造文化。這些特質常被視為人類區別於其他動物的標誌——也因此,我們更容易相信:人活著必須「做點什麼」、必須「有所產出」,才算配得上自己作為人的價值。
然而,還有一個同樣「人類獨有」的傾向,往往被忽略:我們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需要,讓自己保持忙碌。
多數動物只要基本需求得到滿足——有食物、有棲身之所、能休息——便已足夠;但人類不同。即使外在條件允許,我們仍常難以安於閒置。更弔詭的是:我們甚至願意掉進「看似高效」的幻覺,只為了避免面對空白與靜止。
一、忙碌不是選擇,而是一種自我合理化
一項探討「忙碌」與「閒置」的研究,曾設計了一個看似簡單的任務:研究人員請參與者把一份問卷送到兩個地點中的其中一個,地點由參與者自行選擇。
- 近的地點:能更快完成任務,回到研究中心後需要等待一段時間——也就是「閒置」選項。
- 遠的地點:路程較長,回到研究中心後幾乎沒有等待時間——也就是「忙碌」選項。
人們會怎麼選?
答案並不只取決於效率,而是取決於一個微小的條件:他們是否能為「更忙」的選擇找到一個理由——哪怕那個理由並不充分。
研究人員告訴參與者,他們完成任務會得到一塊巧克力作為獎勵。當參與者被告知「不論選哪個地點,得到的巧克力都一樣」時,只有 32% 的人會選擇較遠、較忙的地點。
但當研究人員改成告訴他們:「一個地點會拿到牛奶巧克力,另一個地點會拿到黑巧克力」——也就是提供了一個能讓人「說得過去」的差異理由——選擇忙碌選項的人立刻上升到 59%。
這個結果之所以耐人尋味,是因為它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現象:人類往往會不惜一切代價讓自己保持忙碌,並且會借用任何理由去證明這種忙碌是合理的——哪怕那件事本身沒有意義。
正如研究者的結論所言:人們追求的許多所謂目標,可能只是用來讓自己維持忙碌的一種「自我辯護」。
二、忙碌,常是一種「麻木策略」
在《Daring Greatly》一書中,Brené Brown(休斯敦大學研究教授)把「忙得發瘋」描述為一種麻木策略:它讓我們免於直視生活的真相。她甚至打趣說——如果哪天真的為「忙碌成癮者」開辦 12 步互助會,恐怕得租用足球場才能容納。